天冷炖锅枸杞排骨汤 鲜香味美暖身又滋补

入秋之后的风总带着些清冽的干燥，吹过巷口老槐树的时候，会把树梢上最后几片夏末残留的绿叶晃得沙沙作响，也把人骨子里那点慵懒的馋意勾了出来，总想寻点温温热热的汤水，顺着喉咙滑进胃里，把整个人都熨帖得舒舒服服。这时候母亲总爱挽着竹篮去菜市场转悠，挑上几根带着肌理纹理的精肋排，再抓一小把艳红饱满的宁夏枸杞，回家慢火细炖上一锅枸杞排骨汤，那香气能顺着楼道飘出去老远，连楼下邻居家的小孩，都总爱趴在我家门缝边嗅味道。

挑排骨是有讲究的，不能选太肥的，不然炖出来的汤浮着一层厚厚的油，喝两口就腻得慌，也不能全是瘦的，没了油脂的浸润，汤头会寡淡得像白开水。母亲总爱挑那种肋排中间的几段，骨头细，肉层厚薄均匀，还带着一点点乳白色的软骨，炖软之后咬下去，脆骨咯吱作响，连骨头缝里都浸着鲜香。买回来的排骨先要放在清水里浸泡上半个钟头，把血水泡出来，中间换个两三次水，直到排骨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淡粉，捞出来沥干水分，再冷水下锅焯水，丢两片姜、倒一勺料酒，看着锅里泛起细密的浮沫，用勺子慢慢撇干净，再把排骨捞出来用温水冲洗掉表面的浮沫，这样炖出来的汤才会清亮澄澈，没有半点腥气。

枸杞也不能随便选，市场上有些枸杞看起来颜色鲜亮得过分，起来却黏糊糊的，那是被硫磺熏过的，泡开之后水都带着点怪味。母亲买枸杞总爱找那个戴白帽子的老奶奶的摊子，她家的枸杞是宁夏中卫来的，颗粒不大，颜色是那种自然的暗红色，表面有浅浅的纹路，捏起来干爽不黏手，丢一颗进嘴里嚼，先是淡淡的甜，过后还有一点点枸杞特有的微酸，回甘很足。每次炖排骨的时候，母亲都只抓一小把，大概二十来颗，说放多了汤会发甜，抢了排骨的鲜，少放一点，既能提香，又能让汤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果香，颜色也好看。

炖锅要用那种粗陶的砂锅，保温性好，受热也均匀，炖出来的汤比不锈钢锅炖的要香上三分。把焯好的排骨放进砂锅里，加满没过排骨两指的温水，再丢进去两段拍扁的老姜、一截去皮的葱白，要是家里有玉米或者胡萝卜，也可以切上两段放进去，增加点清甜的口感。先开大火把汤烧开，然后转成最小的火，让汤面保持着微微冒泡的状态，盖子要留一条小缝，不然汤容易溢出来，也能让汤里的杂味慢慢散出去。这时候人不能走远，得时不时往厨房里瞅一眼，调整火候，也别总掀开盖子看，热气跑多了，汤的香味就散了。

大概炖上一个半小时，排骨的肉已经炖得酥烂，用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透，汤也变成了淡淡的奶白色，这时候才可以把枸杞放进去。枸杞不能放太早，不然炖久了会烂在汤里，果皮破了之后会有淡淡的涩味，颜色也会变得发黄发暗，不好看。放了枸杞之后再炖个十来分钟，让枸杞的香气慢慢融进汤里，最后加一点点盐调味就行，不用放味精，也不用放其他复杂的调料，排骨本身的鲜加上枸杞的甜，已经足够动人。

盛汤的时候要用白瓷碗，先捞两块排骨放在碗底，再舀上满满一碗汤，几颗红通通的枸杞浮在汤面上，像撒了几颗细碎的红宝石，配着奶白色的汤和浅棕色的排骨，光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。端起碗先吹一吹，抿一口热汤，鲜香味顺着舌尖漫开，带着点枸杞特有的清甜，一点都不腻，喝下去之后，热气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，连指尖都变得暖融融的。排骨炖得刚好，肉质酥烂却不柴，咬一口，肉香混着汤的鲜味在嘴里散开，连骨头都想嚼碎了嗦一嗦里面的髓汁，枸杞吸饱了汤汁，咬开的时候会爆出一点甜甜的汁水，和肉香混在一起，别有一番风味。

小时候总觉得这汤太平常，天天喝都喝腻了，总想着去外面吃那些重油重辣的火锅、烧烤，觉得那样才够味儿。后来在外地上大学，冬天的风刮得脸疼，宿舍楼下的便利店卖的排骨汤寡淡得像兑了水，喝两口就不想再碰，那时候才忽然想起家里母亲炖的枸杞排骨汤，想起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，想起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暖意。放假回家的时候，刚进楼道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，推开门，母亲正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，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，说“算着你该到了，刚把枸杞放进去，快趁热喝”，那一瞬间，在外头受的所有委屈、所有疲惫，都被这一碗热汤冲得烟消云散。

现在我自己也学会了炖枸杞排骨汤，租来的小厨房里摆着一个小小的砂锅，周末有空的时候，就去菜市场挑上两根肋排，抓一小把枸杞，慢慢炖上一下午。汤炖好的时候，整个小出租屋都飘着暖暖的香气，端着碗站在窗边喝，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，忽然就懂了母亲当年总爱炖这汤的缘由。其实哪里是这汤有多金贵呢，不过是在这烟火寻常的日子里，一碗温温热热的汤，藏着的是对生活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