枸杞主产区减产超预期 市场供应收紧价格走高
入夏之后,宁夏中宁县的枸杞种植户马德明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,每天天刚蒙蒙亮,他就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塑料水杯往自家三百亩枸杞园里钻,脚边的草叶沾着晨露打湿了裤脚,他也顾不上拍,眼睛直勾勾盯着枝头上那些比往年小了一圈的青红色果粒,眉头拧成了一团解不开的疙瘩。作为种了二十多年枸杞的老农户,他比谁都清楚,今年的挂果量比去年少了将近四成,枝头上稀稀拉拉的果实,连去年同期的一半都不到,而这并不是他一家的遭遇,沿着清水河两岸绵延几十公里的枸杞种植带,几乎所有农户都在面临同样的减产困境。

导致枸杞减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,首当其冲的就是今年反常的气候。从开春枸杞萌芽的时候起,老天爷就没给过好脸色,三月底那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,把刚冒出来的嫩芽冻坏了一大片,很多枝条上的花芽直接被冻死,等到开花期的时候,枝头上的花量就比往年少了很多。好不容易熬过了倒春寒,进入五月枸杞坐果的关键期,又赶上了连续十几天的高温干旱,最高气温接连突破三十五度,空气里连一丝潮气都没有,刚坐住的小果子因为缺水,纷纷往下掉,马德明那段时间每天都要组织工人浇水,可就算把所有滴灌设备都开足马力,也赶不上水分蒸发的速度,地面上的裂缝宽得能塞进手指头,看着就让人揪心。
除了气候的影响,病虫害的爆发也是减产的重要推手。因为前期温度高、降水少,枸杞蚜虫和木虱的繁殖速度比往年快了好几倍,很多种植户刚打完药没几天,虫子就又冒了出来,而且今年的病虫害抗性特别强,常规的农药根本压不住。更让农户头疼的是枸杞负泥虫,这种虫子专吃枸杞的嫩叶和幼果,一旦爆发起来,几天就能把一片枸杞园的叶子啃得精光,果子自然也就长不起来。马德明家的枸杞园今年光买农药就花了八万多,比去年多花了将近三万,可就算这样,还是有将近两成的果实因为病虫害出现了斑点和畸形,根本卖不上价,只能贱卖给收次品的商贩。
枸杞减产带来的影响是连锁的,最先感受到压力的就是种植户。按照往年的行情,马德明家三百亩枸杞园,一年能产干果将近四万斤,按平均每斤三十块钱算,能有一百二十万的收入,除去人工、农资、土地流转的成本,净利润能有四十多万。可今年估计最多也就产两万四千斤干果,就算价格能涨到每斤四十块,总收入也才九十六万,成本反而因为抗旱、防虫增加了十多万,算下来净利润可能连十万都不到,连给工人发工资都有点紧张。很多种植面积小的农户情况更糟,有些散户家里种个十来亩枸杞,本来就指着这点收入供孩子上学、给老人看病,今年减产之后,连成本都收不回来,不少人已经在琢磨着明年把枸杞树砍了,改种玉米或者小麦。
上游的种植端减产,下游的加工和销售企业也跟着受影响。中宁县不少枸杞加工企业从五月份就开始蹲点收果,可跑遍了各个乡镇,收上来的鲜果量还不到去年的三分之一,很多加工厂的生产线都只能半负荷运转,工人的上班时间从原来的两班倒变成了一班,有些小厂子甚至直接停了产。做枸杞电商的小张也愁得睡不着觉,他去年双十一年销枸杞三十多万斤,今年本来备了五十万斤的货,结果现在连十万斤都没凑齐,后台的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,要是再收不到货,不仅要赔违约金,店铺的信誉也会受影响。为了收够枸杞,他已经跑了甘肃、青海好几个产区,可那些地方的枸杞也有不同程度的减产,价格还比去年涨了不少,收回来根本没什么利润空间。
面对减产的困境,当地和农户也在想办法自救。农业农村局的技术人员这段时间天天泡在枸杞园里,给农户讲解抗旱保果、科学防虫的技术,指导农户通过叶面喷肥、合理修剪来提高坐果率,还协调了几家农资企业,以优惠价格给农户供应抗旱药剂和低毒农药。有些种植大户也开始尝试新的种植模式,比如在枸杞园里套种饲草,既能保持土壤墒情,又能多一份收入,还有的农户开始对接有机枸杞收购商,虽然有机枸杞的种植要求高、产量低,但收购价是普通枸杞的两三倍,就算减产,收益也能有保障。马德明也在技术员的指导下,给枸杞园安装了遮阳网,还引进了一批防虫黄板,虽然投入了不少钱,但看着枝头上那些慢慢长大的果子,他心里多少踏实了一点。
枸杞减产看似是天灾带来的偶然事件,实则也暴露出了传统枸杞种植模式的脆弱性。长期以来,很多农户还是靠天吃饭,种植技术落后,应对自然灾害和病虫害的能力弱,一旦遇到反常气候,就容易出现大幅减产。想要改变这种状况,不仅需要加大对枸杞产业的扶持力度,完善水利、气象等基础设施,推广标准化种植技术,也需要种植户转变观念,主动学习新的种植技术,走精品化、差异化的发展路子。只有把产业的基础打牢了,才能在面对各种风险的时候更有底气,让这颗小小的红枸杞,真正成为农户增收致富的“金果子”。

